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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旱、饥荒席卷非洲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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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马里南部多娄,供国内流离失所者居住的拉丹营地。图/WFP/Petroc Wilton  黄土、碎石和树枝堆起了一个矮矮的坟墓,里面躺着的是鲁瓦达,她是艾丹和法尔图·艾萨克的女儿。法尔图原本以为女儿不

索马里南部多娄,干旱供国内流离失所者居住的饥荒拉丹营地。图/WFP/Petroc Wilton索马里南部多娄,席卷供国内流离失所者居住的非洲拉丹营地。图/WFP/Petroc Wilton

  黄土、干旱碎石和树枝堆起了一个矮矮的饥荒坟墓,里面躺着的席卷是鲁瓦达,她是非洲艾丹和法尔图·艾萨克的女儿。法尔图原本以为女儿不会死,干旱毕竟当时他们离可以收留他们的饥荒营地已经很近了,但鲁瓦达没能撑到最后。席卷这只是非洲佩托克·威尔顿目睹的无数令人心痛的故事之一。

  作为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的干旱工作人员,威尔顿最近一直在为索马里南部供流离失所者居住的饥荒营地奔波。“人们绝望地寻找食物,席卷不得不长途跋涉,顶着烈日,忍受热浪,有时还要穿越危险的不安全区域。”威尔顿在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说。

  为了寻找水源和食物,这些人被迫离开家园。尽管威尔顿已经多次到访这些营地,但他还是为人们涌入的速度感到震惊。前一天晚上,他在一个营地看到有数百人抵达,等第二天下午他再回到同一个地方时,大量帐篷已经立了起来,“规模像一个小村庄”。

  当欧洲人民深受炎夏之苦时,东非人民已经忍受了连续两年的旱情。一场40年来最严重的干旱正在席卷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和索马里。联合国和多个援助机构表示,非洲之角正处在人道主义灾难边缘,索马里部分地区或将在今年10月至12月间出现饥荒。

  “生活在非洲之角的人们正经历他们记忆里最严重的一次干旱,这场旱灾对他们的生计造成毁灭性的影响。在埃塞俄比亚东部和南部、肯尼亚和索马里,约有1770万人急需人道主义食品援助,因为他们耕种的粮食歉收,饲养的牲畜死亡,人们被迫流离失所。”联合国粮农组织东非次区域协调员奇米姆巴·大卫·菲里对《财经》记者表示。

  持续的干旱之外,俄乌冲突对全球粮食供应的破坏使得非洲之角的情况雪上加霜。俄罗斯是世界上最大的小麦出口国,乌克兰则位列第五,许多非洲国家的小麦依赖于这两个国家的出口。

  数以百万的人正在面临一场食物短缺危机。如果情况继续恶化,饥荒将再次降临非洲之角。

  人道主义危机形势严峻

  在肯尼亚北部图尔卡纳的一家诊所,医护人员给儿童的手臂绑上测试手环,如果显示的是绿色,这表明儿童是健康的。黄色则意味着营养不良,红色表明已经到了危险的程度。在爱尔兰海外发展援助国务大臣科尔姆·布罗菲访问这家诊所期间,他看到所有孩子的测试结果都显示为黄色或者红色,无一人是绿色。

  布罗菲在结束对肯尼亚的访问后写了一篇文章,呼吁国际社会加大对非洲之角的援助。“欧洲正面临自己的问题,但我们不能让这转移我们对非洲之角这场灾难的注意力。”布罗菲写道。

  今年7月,世界粮食计划署和粮农组织联合发布的一项研究显示,东非地区超过5000万人今年食品告急,非洲之角的食物安全情况异常严峻。非洲之角位于非洲东北部,包括埃塞俄比亚、索马里、吉布提、肯尼亚等八个国家,因这片地区在地图上呈犀牛角状而得名非洲之角。

  “眼下这场干旱的严重程度是史无前例的,连续四个雨季降水量稀少,这是自卫星观测时代以来首次出现的气候事件。”菲里说,今年3月至5月的雨季是70年来降雨量最少的,这导致放牧和农耕的条件迅速恶化。

  对于生活在内罗毕或者亚的斯亚贝巴这些大城市的人而言,干旱对他们的影响或许没有物价上涨来得明显,但在过去两年的时间里,牧民饲养的牲畜成群死去,农民耕种的粮食枯萎,而这些原本是当地很多家庭食物和生计的来源。随着食品价格攀升,失去收入来源的人连最基本的食物也无法负担。

  联合国与其他国际非政府组织用粮食安全阶段综合分类(IPC)来衡量粮食危机的水平。IPC共分为五级,以五级情况最为严峻。粮农组织的数据显示,目前在埃塞俄比亚东部和南部、肯尼亚和索马里共有1770万人处于危机状况(IPC第三阶段),其中肯尼亚和索马里有超过190万人面临紧急状况(IPC第四阶段),索马里还有12.1万人面临灾难/饥荒(IPC第五阶段)。

  根据IPC对饥荒的定义,当一个地方20%以上的家庭存在严重粮食缺口,三分之一的儿童严重营养不良,且每天每一万人中有两人死于饥饿时,这一地区便进入饥荒阶段。

  营养不良水平也已达到史上最高。截至今年7月,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和索马里有超过710万儿童严重营养不良,其中200万儿童营养不良的程度危急。

  菲里指出,索马里的情况最为惨重。索马里原本就是世界上最不发达国家之一,多年未遇的旱情使其经济支柱畜牧业遭受沉重打击,加之连年战乱、部族冲突,这个本已脆弱的国家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索马里成为第一个被发出饥荒警告的国家。“这不是宣告发生了饥荒,但是最后的警告。”世界粮食计划署索马里办公室发言人威尔顿表示,如果不迅速采取人道主义援助,从10月至12月,索马里中南部湾区的布尔哈卡巴和拜多阿将出现饥荒。

  根据世界粮食计划署的数字,在索马里1500万人口中,一半的人日常食物需求无法得到满足,其中670万人的食品短缺已到危机程度。如果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索马里每五个儿童中就有一人将面临足以致命的营养不良。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索马里的代表指出,从今年1月至7月,已经有730名儿童因为缺乏食物或营养不良在营养补给中心死去,但由于更多的孩子未能及时到营养中心接受治疗,他们的死亡也未曾被报告,因此死亡人数远远大于这个数字。

  食品短缺的情况将在今年底进一步恶化。到12月,超过2090万人将面临粮食安全的危机阶段,其中肯尼亚和索马里将有340万人处于紧急状况,索马里还将有30万人处于灾难或饥荒状态。

  非洲之角最近一次饥荒发生在2010年至2012年,当时索马里有25万人死于饥饿,其中一半是儿童。20世纪80年代,埃塞俄比亚发生的饥荒曾夺走大约100万人的生命。美国歌手迈克尔·杰克逊的代表作《We Are the World》正是为了帮助饥民募捐善款而作。

  在2016年到2017年,索马里经历过一次旱灾。但在人道主义机构的帮助下,饥荒得以避免。“世界不应该等到宣告饥荒才开始行动。2011年,死去的人里有一半是在正式宣告饥荒前已经去世。”威尔顿说。

  按照粮农组织针对非洲之角干旱的应对方案,向498万高度脆弱人群提供紧急援助需要2.19亿美元的资金,而现在仍存在52%的资金缺口。

  气候变化的实证

  “与过去40年发生的干旱相比,当前这场是毁灭性的。”东非政府间发展组织(IGAD)气候预测与应用中心灾难风险管理项目协调员艾哈迈德·埃姆迪汉对《财经》记者表示。

  埃姆迪汉表示,造成这场人道主义危机的主要原因在于多个雨季雨量不足,而由于灌溉农业不发达,这一地区的农耕和畜牧都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降雨。

  气象学家认为非洲之角出现干旱的主要原因在于太平洋出现的拉尼娜现象和印度洋发生的负偶极。拉尼娜现象指东太平洋海水温度异常降低,在世界不同地区加剧干旱或洪水,东非的干旱期因此而生。印度洋负偶极发生时,印度洋西侧海面温度持续低温,导致非洲东部降雨减少。

  更令人悲观的是,全球和地区气象机构的预测都指向,今年10月至12月雨季的降雨量仍将低于平均水平。今年8月,联合国世界气象组织的预测显示,非洲之角今年的第二个雨季极有可能不会到来。这意味着非洲之角将遭遇史无前例的连续五个雨季缺雨的情况。

  非洲之角每年有两个雨季,通常在3月-5月和9月-12月。但自2020年10月以来,连续四个雨季没有像人们期待的那样到来。在索马里一些地区,今年3月到5月的降水量为70年来最低。

  红十字会气候科学家圭格玛·基斯文德斯达对《财经》记者表示,尽管在东非半干旱地区,干旱是相对常见的现象,但连续四个雨季缺雨是非常罕见的。他认为,目前预测明年的雨季还为时过早,但有迹象表明拉尼娜现象会持续到明年一季度,这意味着明年3月到5月的雨季依然会少雨,干旱还将继续。

  气候变化正在影响非洲之角的降雨量。埃姆迪汉指出,史无前例的干旱是气候变化的实证。“在气候变化、环境恶化和其他人类引发的因素中,虽然很难说气候变化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这场干旱,但改变的气候起了重要作用”。

  气候变化在东非造成了更频繁和更剧烈的气候冲击。在过去十年,非洲之角已经发生了三次严重旱灾,前两次分别是在2010年-2011年和2016年-2017年。气候冲击的反复性导致人们几乎没有时间从各种气候灾难中恢复,很容易陷入食物短缺的危险境地。

  索马里、埃塞俄比亚和肯尼亚只贡献了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0.1%,但却成为了气候变化最大的受害者之一。

  除了要面对恶劣的气象条件,生活在索马里和埃塞俄比亚的人们还要应对持续的内部冲突。两者叠加的后果是灾难性的,不仅影响了耕作,更阻碍了援助工作的开展。

  在过去十多年的时间里,索马里反政府武装索马里“青年党”频繁发动袭击。他们控制了索马里南部和中部部分地区,近100万索马里人生活在这些区域。今年9月2日晚,索马里“青年党”武装分子在索马里中部希兰地区袭击了一个运粮车队,造成17人死亡。

  在埃塞俄比亚,政府军和地方武装之间的冲突已经持续将近两年。世界粮食计划署方面表示,在交火的提格雷州、阿姆哈拉州以及阿法尔州,1300多万人需要人道主义粮食援助。

  俄乌冲突的影响

  发生在千里之外的俄乌冲突加剧了非洲之角的粮食安全危机。作为世界上两个重要的农产品出口国,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发生的冲突导致全球粮食供应链中断,并推高了全球食品、燃料和肥料的价格。

  粮农组织的数据显示,俄罗斯和乌克兰占全球大麦供应的19%、小麦供应的14%和玉米供应的4%。东非国家大约三分之一的谷物供应都来自这两个国家。索马里的小麦进口几乎完全依靠乌克兰和俄罗斯,份额达到90%。

  尽管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表示,他将尽量优先满足非洲之角的粮食需求,但乌克兰的粮食出口运输仍存在不确定性。

  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黑海港口封锁导致乌克兰的粮食出口基本处于停滞状态。今年7月,联合国、俄罗斯、土耳其和乌克兰在伊斯坦布尔达成黑海谷物倡议,允许通过安全的海上人道主义走廊,从乌克兰的三个主要港口向世界各地出口谷物和化肥。

  8月1日,中断半年的乌克兰粮食出口终于得以恢复,装载着谷物和小麦的船只从乌克兰的港口驶出。

  8月30日,由世界粮食计划署包租的一艘货船载着2.3万公吨乌克兰小麦抵达吉布提,这船粮食将用于非洲之角的救助行动。

  菲里指出,俄乌冲突给业已上涨的食品和能源价格带来更大压力。尽管目前国际价格有所回落,但食品价格仍比过去五年的平均价格高出许多。在东非国家,粮食歉收加上国际市场价格上涨使当地市场上的食品价格飙升。

  另一方面,随着俄罗斯与乌克兰爆发冲突,原本应该用于解决其他人道主义危机的资金转向乌克兰。今年6月,挪威难民理事会列出世界上最被忽略的十大危机,每一个都发生在非洲大陆。

  挪威难民理事会秘书长扬·埃格兰说:“发生在乌克兰的冲突表明在危机发生时国际社会团结一致可能达到的程度,但日常现实是在非洲大陆发生的这些危机被世界选择性遗忘,有数百万人在沉默中忍受痛苦,两者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

  今年9月,国际救援委员会(IRC)联合数据分析公司YouGov进行的一项民调显示,69%的美国受访者并不知道东非正在经历旱灾。